白翎

后知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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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羽/霜雪黎明24h23:00】与浪之间

霜雪将至,黎明守望1130凯亚生贺活动第47棒

上一棒 @你猜我更不更新 

下一棒 @鹿 




这是海上航行的第三天。天气很好,海平面那边跃起一片金黄,肆意铺洒在海面上,被波涛的起伏揉成星星点点的碎光。甲板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交谈,盛放早餐的碗碟偶尔碰撞出轻快的脆响。庞大的客轮在不疾不徐的行驶三天后,终于将在清晨抵达此次航行的终点。

迪卢克整理完毕,从客舱里上到甲板上来,远远望见那个倚靠在围栏边的身影,蓝色的人儿望着海面,似乎有些出神,没有注意到皮鞋轻叩木质甲板的声响,直到带有主人体温的大衣披到他肩膀上,那只清澈动人的冰蓝色眼眸里才有了些许起伏。原本凛冽的眼神柔和下来,凯亚向人微偏过头,温声道:“早安。睡得怎么样?”迪卢克没有回答他,而是将他搭在栏上的手拢进自己掌心。自己的男朋友或许是起的极早,纤长有力的手指被清晨的海风吹得冰凉,此刻正接受着来自恋人源源不断的温热,一点点重新变得柔软。

“起这么早可不像你的风格。”迪卢克声音不大,垂下眼帘,手上拢紧几分。“在想什么?”

他与凯亚相识多年,如今再次走到一起,可谓是跨越了千山万水的互相奔赴。当他郑重其事的许下将余生交给对方的誓言时,紧张的像是个刚刚谈恋爱的小年轻,耳根和脸涨的通红,措辞毫无逻辑可言,只是咬着牙,一字一句的用最直白的方式吐露自己真实的愿望和心声。这种展开不仅与他想象中优雅得体的向心爱之人发出共度余生的邀请大相径庭,而且憋了半天,憋出两句老实话,一句“我喜欢你”,一句“你愿意和我一起凑合下半辈子吗”,迪卢克发誓自己那时的样子真是傻出一个新高度,虽然凯亚之后很体贴的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他还是耿耿于怀了好长时间。那天迪卢克社死的心甘情愿,凯亚忍着笑接过他的玫瑰,在莽撞可爱的恋人额上落下一吻权当答应他。

自那以后,迪卢克需要取材外出时,如果没有死线交稿的逼迫性任务,凯亚则会与之同行。四处走走何尝不是一件美事,更何况如今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凯亚沉默片刻,重新将目光投向大海。

“没什么,职业病而已。”

他脸上那抹温柔在转头的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冰蓝的单眼注视着海浪翻涌泛起的白色泡沫,似乎是透过那破碎的美丽看到了海面之下涌动的暗流。迪卢克不确定他是不是找到了那个牢固瓶颈的突破点,但无论是与否,现在自己需要做的、仅仅只有安静。

于是他放轻呼吸,闭上眼睛,耳畔传来怀中人同样平稳的呼吸声。肺部的收缩舒张带来些许身体的起伏,偶尔会让他的下巴与人的肩膀发生短暂的接触。这种恰到好处的交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成为两人共同的心照不宣。明明贪图彼此的体温,迷恋来自对方的触碰,却又在交接之时控制着得当的力度和分寸,仅仅是如同蜻蜓点水般留下微动的涟漪,片刻便又恢复到万籁俱寂,不惊波澜,不起风浪,给人一种那只蜻蜓从来过的错觉。


矜持和热烈是这份爱最好的写照。

摄影师与作家的眼中总能映入碧海蓝天,山河万里。他们奔放、他们生性自由,他们从未被任何事留住脚步。他们是创生之人,是艺术的缔造者,是美的发现者。

因此他们眼中不容凡尘,只容彼此。

迪卢克热衷于捕捉凯亚盈满笑意的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也乐于随手留下他背着旅行包的背影,为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时,那两道微微皱起的眉毛而感到好笑和怜爱不已。

他有时会反思自己对凯亚的感情,凯亚究竟是作为恋人,还是以模特和灵感来源的身份满填补了他心里的那块空缺?

作品和真正的感情之间极易混淆,迪卢克深深知道这点的可怕,因为他有过一段极为纠结的日子,足足两个星期闭门不出,负责他的编辑电话一个接一个,却只能接到“无人接听”的忙音。最后在凯亚领着两大袋蔬菜和牛肉一脚踢开迪卢克家的门,并将半痴呆状态下的人丢进浴室去洗澡。因为凯亚的到来,迪卢克才算是真正回归了人间,给手机充上电,回了编辑的电话表示自己没事,稿子会按期上交,听着编辑在那边担心的数落,他无奈地笑笑,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看向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目光里盛满平静和坦然。


“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啊!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一个人待在公寓里面长蘑菇吗?”凯亚有些埋怨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别傻坐着了!和编辑联系完就赶紧来帮忙!”迪卢克听闻放下手机,答应了一声,走进厨房。

不一会,房间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少见的热菜被端上餐桌。两副筷子靠在还冒着热气的餐盘上,桌子上搁着两碗米饭,两个水杯。好像一张桌子上的双份餐具,就能让原本冷清的房子变得温暖。脱掉围裙坐在对面的人絮絮叨叨还在说着什么,迪卢克应着他的话,看着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窗照射下来,把他整个人 衬的暖融融的。那只冰蓝色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


迪卢克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听他说着些什么,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

如果愿意,在没动筷子之前甚至可以拉起对方的手,轻轻在手背上吻一下。

他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就这么做了。在自己低头的瞬间,他看到凯亚眼里闪动着柔和的光。 





回忆被怀里人小小的动作打断,迪卢克睁开眼,紧接着下巴就被捏住。他颇为无奈,因为凯亚并没用劲。可能只是单纯的身体接触?或者只是无心的动作而已?迪卢克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不疼,就任由凯亚的手指在自己下巴上摩挲。太阳从地平线那头露出半张脸,天空也越发明亮起来。不一会,凯亚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松开捏着迪卢克下巴的手,转过身面对着他,背后是波涛起伏的大海,肩膀上还披着他的大衣。

“迪卢克。”

凯亚笑着叫了恋人的名字,于是他的恋人垂下双手,同样看着他。凯亚从他眼里看到海天之间的人笑得灿烂。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从现在开始,我问的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

“好。”

听到迪卢克的允许后,凯亚收敛起笑容,迪卢克能看到他眼里有冰蓝色的浪花在翻涌。


“你喜欢我吗。”

“喜欢。”



“你讨厌我吗。”

“讨厌。”


“你爱我吗。”

“我爱你。”


“后悔过吗。”

“没有。”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你的生日。”


凯亚突然又笑起来。他总是这样,笑得令人猝不及防,掐不准他的真实心情。


“所以你准备好礼物了吗?”


突击检查?迪卢克丝毫不慌。他早有准备。

于是他回答道:“当然。”


太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世界重新充满光明。

轮船在大洋上漂泊了三天后终于靠回温暖的港湾,一批又一批的旅客从船上登陆,投入前来迎接他们的家人和爱人的怀抱。

人间之景,温暖如常。以至于最后下船的两位年轻人看到这一幕后相视而笑。

在他们紧扣着的手上,朴素的银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如他们的爱情,平淡而长久。那些细密的温柔丝丝缕缕渗入心底,被时间编织成最美好的长卷。





“生日快乐,凯亚。”

“我们结婚吧。”




手稿

是枭羽


1

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留下来与日俱增的是失而复得和难以割舍。多年未说出口的感情如今在午后的阳光中氤氲,散发着葡萄酒的醇香。


他们的脸上都多了岁月的痕迹。千年吹拂的蒙德之风带走他们的青春和热血,将那份掩藏在历史尘埃中的爱送至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2

蒙德,以诗歌与美酒著称的自由之都,是被风神眷顾的土地,是异乡的客星降临的第一座城市。巨大的风神雕像伫立在广场中央,岩石雕刻的面容神圣而慈悲。一切都平和安定,如果没有古籍的记载,一切异乡来客都不会想象到自由之都曾经参加过人类与恶魔的那场伤亡人数触目惊心的战争。就像不会有人想到著名酒馆“天使的馈赠”里的红发老板和他的那位常客兼驻唱歌手的关系一样。顺带一提,那位歌手唱歌没有固定的演唱时间,没有固定的曲目,曲子甚至很少唱重复。他每次拿起手边那把木吉他,酒馆的嘈杂就会消减大半,清醒的不清醒的都会敛去声息,静静地倾听歌手被酒熏染成性感沙哑的嗓音。有人事后回味起那首歌来,只觉得古老而空灵,似乎来自上个世纪,仿佛带着跨越漫长时间的沧桑。

当有胆大的人问起他们俩的年龄,得到的永远是歌手温和的微笑和老板“不要多问”的眼神。


3

神明陨落的那天,他站在城头,拭去剑锋上的鲜血,随后倒转巨剑插于身前地面,注视着天地之间那轮破败的残阳,那双红瞳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地平线那头似乎传来神明的心跳,一声,两声。

咚,咚。

迪卢克静静的倾听着。倾听神明生命最后的乐章。


……



最后一声闷响落下,一切在迪卢克耳中归于沉寂。

他送走了自己信仰的神明。作为他的信徒,替他照看他曾热爱和欢笑过的这片土地。



4

守着神的空巢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差事,在这片土地上更是如此。但守护者总得需要人来做,神明不在了,就用凡人肉身。已经破碎的信仰也好,混乱一片的都城也罢,必须有人来接手一切,必须有人怀揣着希望的火种,用它点燃黎明的火炬。


【枭羽】❤️💙

一些幻想小片段

有刀有糖

时间线紊乱

ooc有





1

他们分开那天,凯亚其实想告诉迪卢克,自己很开心。因为他终于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来自烈焰对罪恶寒冰的审判,并将背负着这份痛苦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他在意识到这点后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这也是他选择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刻向迪卢克袒露所有的阴谋的原因之一。

但那场暴雨实在过于冰冷,无差别的将所有伤痛埋葬在雨幕里。

所以直到他握着那颗散发着微光的神之眼,一瘸一拐的走到酒庄最后一个路口,他也没有回头。




2

路边有小贩在叫卖手工挂饰,十九岁的迪卢克用身上的最后三枚摩拉买下一支与自己毫不相配的孔雀羽,把它绕在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3

十八岁的凯亚在生日那天用一年的积蓄打包了天使的馈赠里所有的午后之死,没有人拦他。

窗外难得飘起细雪,偶尔有几粒调皮的雪花钻进骑兵队长没关好的宿舍窗户,将窗边桌面上的信纸泅湿。




4

“我的太阳,我的晨曦”

“愿你一直明亮闪耀,温暖如初”

“假如有冰冷的雨打湿你的肩膀”

“假如有牢不可摧的坚冰挡住你的去路”

“请用你的火焰”

“燃尽一切阴霾与邪恶 ”

“为你所深爱的土地带来新生的曙光”



5

玻璃展柜里陈列的蓝宝石折射出斑斓的光,二十二岁的迪卢克盯着展柜旁的孔雀标本出神。华丽的尾羽上有流光缓缓滑过。他看的竟有些出神。

也许是时候回去了。




6

思念如同野生的荆棘,一寸寸地自身体里生出。上面的棘刺生着倒钩,一点一点地扎穿仅剩余温的心脏。疼痛不断蚕食着凯亚昏昏沉沉的大脑,逼得他近乎发疯。慌乱中他抓到一旁的薄被,胡乱窝进去,过了许久身上都没有泛起一点暖意。

窗外月光铺洒在床头,投射出一片惨白。




7

又是一个结束了工作的晚上,凯亚在八点准时推开天使的馈赠的门,看到柜台后站着的人时硬生生把一个即将打出来的哈欠憋了回去,在人抬眼前匆忙收拾好情绪,准备好习惯性的微笑,抬起手来像没事人一样和阔别四年的义兄打招呼。

顶着那人沉默而锐利的目光,凯亚眉眼弯弯,笑得明亮,话语轻松。

“好久不见,迪卢克老爷。”




8

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喉咙里也发着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此刻开始疯狂叫嚣,浑身又麻又痛,已经到了极限。凯亚忍不住捂着嘴咳嗽几声,将手摊开来,入目意料之中的鲜红一片。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腿脚不断的打着颤,凯亚似乎听到了它们因为再也无法承受自己的身体重量而发出的  不堪重负的尖叫。

可是还不能停下。

他还没有找到迪卢克。

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还不时会踢到同伴或是怪物的残骸,他接连几次被绊倒,又抠着地面染血的泥土从尸体中爬起,睁着快要看不见的双眼寻找那个红色的身影。

呼吸愈发粗重,耳边嗡嗡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吵得凯亚几乎无法思考,只凭借仅存着的一点执念迈开脚步,一寸寸跨过焦黑的战场,去寻找自己最牵挂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他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几乎快要疲累致死的双腿还在不知死活的向前。


迪卢克。


他的脑中回荡着晨曦的名字。


迪卢克。


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入灵魂。


可千万、别死啊。


别再离开我了。




在爬上一个不大的山丘后,追寻者单薄的身躯终于力竭倒地。

破碎的蓝白色披风被风吹的不停晃动,像是古国最后一面断折的军旗。

撕裂的旗帜在风中翻飞,似乎已经注定了消逝的未来。



幸运的是,在他倒地的不远处,一抹赤色带着星星点点的青,正在飞越平原。





9

“迪卢克,你不知道我不戴眼罩就听不到你说什么吗?”

迪卢克抬眼,看着自己枕边坐在清晨阳光中的凯亚,那只金色的右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总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刁难打趣自己,但这么多年以来,却是早已习惯了人偶尔的任性。迪卢克伸手摸出平平整整压在枕下的眼罩,坐起身把眼罩戴到凯亚的右眼上,掩去那抹只有自己能够欣赏的鎏金。金色的绳结小巧地打在脑后,隐藏进靛青色的发丝里。

“好了。”迪卢克看着凯亚将那只盛着冰蓝的左眼睁开,此刻那里已经盈满触手可及的温柔和爱。

于是他再次开口。

“现在你总能听到我爱你了吧?”




❤️💙


【枭羽】没有标题

#枭羽的崽崽生成器活动

@枭羽崽崽生成器 

关键词:手帐  逃跑  深夜

凯亚死亡预警

手帐在本篇里就相当于随身记录的日记一类的东西)

私设众多,ooc有,逻辑不通💦

食用愉快




他在浓到化不开的深夜中出逃。目标是从未到达过的彼方。



1

凯亚没有记录的习惯。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自己只需要完成每一个任务的收尾工作、处理好每一份放到自己办公桌上的文书、以及喝上那每天一杯的午后之死,就可以称得上是度过完美的一天。

蒙德永不停息的风,风起地那棵拥有巨大树冠的树,清泉镇水潭边的嘟嘟莲,小路边果树上结着的三两个日落果。果酒湖里作为全蒙德酒业基底的甘甜湖水。


无论哪一样我都很喜欢,凯亚想。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些事情。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变得冰凉。


天理的攻击穿透了他的胸膛,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方块化作利刃狠狠砌进他的身体里。凯亚发誓自己听到了自己胸部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烈的耳鸣让他太阳穴同时抽疼起来。不过他当时没有想那么多的时间,忍着胸口剧痛将手中附着了冰元素的利剑掷出。

然后被毫无疑问地击落。


天理那双冰冷的金黄眼瞳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将自己的力量收回,似乎不愿再在毫无意义的蝼蚁身上浪费时间。她看着那个浑身染血的坎瑞亚后裔自天空坠落,原本洁白的毛领失去了纯洁美好的颜色,此刻沾满灰土,所剩不多的绒毛被已经凝结的血液黏在一起,随着主人一起下坠。

高高在上的神明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她已经看到了他注定粉身碎骨的结局,于是将注意力转向不远处的战场。

在那里,巨大的火鸟穿过平原,冲天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如同受到召唤一般,凯亚勉强睁开被干涸血液糊住了的眼睛,在空中远望着黎明到来的方向。

他每次出逃都是在深夜,而迪卢克总会在黎明将他抓到。可能迟到,但从不缺席。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迪卢克成人礼那天是这样,这次也一定是这样。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凯亚清楚他义兄的为人,所以这次一定也不例外,于是他决定给自己的义兄找到自己的最后一点提示。


那只生来残缺的冰系神之眼被他握在手里,在冰蓝色球体闪烁片刻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扔向天空。

残翼的神之眼在视线中旋转着上升,凯亚心满意足地闭上了仅剩的左眼。

迪卢克在看到自己送给他的小提示后会是什么表情呢?真期待啊。会不会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会不会生自己的气?又会不会冷着一张脸凶巴巴的告诉自己再也不提供午后之死?会不会埋怨自己又对他撒谎?

凯亚睁开眼,有温热溢出眼眶,烫得他脸颊生疼。


真可笑啊,迪卢克。

迪卢克。迪卢克。

他的右眼传来一丝痛感。似乎也想挣扎着淌出泪水。可毫无用处,那里只剩一个空洞,除了无能为力,就再也做不到更多。

残破的身躯已经不再值得留意。凯亚此刻脑中只剩下那头如火的长发和那个同样热烈的人。


想再无耻地多看上一眼。

哪怕仅剩的左眼被灼伤了也没关系。


但迫近眼前的地面告诉他没有这个机会。

来自深渊的罪人藏起晨曦的一束微光,在死亡面前对死亡产生了不甘。


如果真的存在所谓奇迹的话。


飞鸟从他身旁掠过。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他张开双手拥抱这片养育过他的大地。


给我一个说完那句话的机会?







2

凯亚知道迪卢克有记录的习惯。


记录对于他来说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他习惯以这样的方式对自己的工作和想法进行分配整理。他告诉过自己这是父亲还在的时候教给他的方法。那时候的小迪卢克抓着父亲的衣角,好奇又敬佩地询问父亲是如何在高强度的工作下梳理思路、作出决策,达到如此优异的酒业业绩,父亲抚摸着他的头,将他带到书房,告诉了他这个方法。


“记录有助于我们发现生活中的美好,所以迪卢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写下来。”

迪卢克告诉凯亚,父亲曾经对他这样说过。

“这样我们才不至于一点痕迹都无法留给这个世界,对吗?”


凯亚不知道的是,父亲说这句话时,眼神温暖如冬夜里的炉火。而小迪卢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话里的意思,还是第二天便和爱德琳从书房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来,然后在女仆长新奇的目光下拿了羽毛笔和墨水钻进自己的房间,打开封皮,用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第一页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那个手把手教迪卢克记录的男人永远合上了眼睛,而给迪卢克的一整个青春带来欢乐的少年带着满身伤痕消失在暴雨里时,迪卢克才明白那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写下来”所包含的意义。


无论悲痛,无论欢欣。无论骄傲和狼狈。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写下来。

只要写下来,就能够稳固住心中正义的天平。


于是在前往稻妻的航船上,一脸茫然的凯亚看着比自己年轻了好多的迪卢克向船长借来羽毛笔和墨水,在船舱角落的木桌上展开几页信纸,蘸好墨水,写下今天的日期。


凯亚凑过去一看,当场瞳孔地震。


这是迪卢克成人礼那年那天不久后?那自己现在不是应该在骑士团冲业绩吗 ,怎么——

他没能再往下想,因为迪卢克已经开始动笔了。


落笔的一瞬间,那晚的暴雨似乎再次拍打在自己背脊上,浸湿的骑士团制服紧紧贴着皮肤,义兄手上温热的鲜红是养父的血液。自己则是他身后站着的那个,半张脸都埋没在阴影里的义弟。血淋淋的真相随着他有些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被送到了自己义兄的耳朵里。


怒焰噬心,兄弟反目。


凯亚捂住了脸。


怎么又是这个场景啊可恶!命运还真是爱和他开玩笑,多少年过去了,自己的噩梦里还是偶尔会出现决裂这天的雨夜。活着的时候做梦还不够,死了还得睁着眼再来一次。


骑兵队长凯亚已经熟门熟路,刚刚卸任骑兵队长的迪卢克还是第一次主动回忆起这段痛苦。


在回忆中听着那人亲口请求自己结束他的生命,迪卢克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秩序下暗藏的疯狂混乱铺天盖地地将他吞没,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剑锋已经贴着对方纤细的脖颈,只需在那根脆弱的血管上轻轻一勒……


迪卢克咬紧牙关。


杀了他。他害死了父亲。


双手在发抖,而罪魁祸首已经微笑着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下一秒就会落下的审判。


疯子。


迪卢克想。于是他手一松,将大剑丢开。精铁的武器哐当一声掉落到地上,那只睁开的星瞳里翻起不解和迷惑。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反应,迪卢克扯着那人的领子,将他从地上一把提起,捕捉到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深蓝色里席卷过的狂风暴雨,迪卢克好像清醒了一些。


啊,是啊,他是你的义弟啊。

他空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攥成拳。


可他告诉我他是间谍。他那么多年都对那些真心待他的人谎话连篇。

整个右臂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迪卢克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停不下来。停不下他伤害自己义弟的手。


他害死了父亲。他骗了莱艮芬德家那么多年。

他骗了我那么多年。那些快乐和默契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假的。


你这个——


骗子

于是迪卢克奋力出拳,拳头带着劲风不偏不倚打在面前自己用心呵护长大的骗子脸上。过于强劲的力道使他向后踉跄了几步才跌坐在雨地里,溅起一片泥水。他颤抖着伸出手触碰自己脸上被打的部分,碰到伤处痛的一个激灵,怔愣片刻后捂着那处低低笑了起来。


“滚。”

迪卢克听见自己这么说,他手指向酒庄的大门的方向。

“滚出莱艮芬德家。”


“真是绝情啊,迪卢克。”凯亚叹了口气,目送未成年的自己的身影消失在雨里,默默收回了目光。


奇迹确实发生了,凯亚看着十八岁的迪卢克将自己一瘸一拐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写作这场闹剧的结尾后,丢下笔,将脸深深埋进双手指缝间。


在将手放到迪卢克肩头拍了拍后,凯亚确信现在确实是谁都看不见自己。

由于主人情绪过于激烈而奋力泵血的心脏擂击胸膛,撞击出震耳欲聋的鼓点,狠命震动着迪卢克的耳膜,将他自认为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从底部彻底翻起。

他的悲痛,他的愤怒,他的失望。

他所信仰的、引以为傲的一切彻底破碎时的不可置信。


凯亚咂了咂嘴,无奈地看着他的小义兄沉浸在回忆里痛苦挣扎的样子。反正他看不到自己,自己干什么都可以。反正自己已经不在提瓦特大陆上了,有这种好机会,还不如把以前没干过的都趁机拿回来。


该死。迪卢克咬着牙,深深闭上了眼。

父亲,这就是你要求我去做的吗。

反刍痛苦,直到正视它……对吗?

他捂着脸拼命调整着呼吸。直到它不再紊乱如麻。蓝发的幽灵静静站在他身后俯下身来,轻拍着他的肩膀,在他的发顶处落下一个又一个安抚的吻。


船舱里声音大的很,忙碌了一天的水手们端着从蒙德进来的蒲公英酒干杯,几杯过后兴致上来,红着一张脸,亮出被海风吹拂多年沙哑的嗓音,就着海浪起伏,唱起海那边家乡的歌曲。


(“他说风雨中  这点痛  算什么”

“擦干泪  不要怕”

“至少我们还有梦”)


酒气氤氲,亮起的暖黄色灯光更添几分柔和。迪卢克推却热情的水手递来的酒杯,来到甲板上。


月亮在海面撒下如同碎银的光。是个晴天。

海风吹起他的斗篷,将他带离家乡。

凯亚站在他身后伸了个懒腰,快活地说道。


“天气真好啊。”







3

城里流传起“暗夜英雄”的传说。


灼热的温度、绅士的举动、做好事不留名的行事风格。


凯亚其实早就猜了个大概。

只是没想到会在那天晚上偶遇暗夜英雄本人。


赤红的长发,赤红的眼眸,回头那一瞬间凛冽的杀意。

“该说真不愧是迪卢克老爷吗。”

扯出自己标志性的笑容,凯亚满意的看到了迪卢克脸上一闪而逝的不满。

“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都这么清闲,办事效率让人不敢恭维的确很好解释。”


真是毫不留情的挖苦啊。凯亚颇为同情地看着过去的自己。


他和迪卢克可谓是朝夕相处了整整四年时光,当然,只是他单方面的朝夕相处。这四年里,迪卢克去过哪,和谁打过交道,身上都有哪受过伤,以及从开朗活泼到不苟言笑的整个转变过程被他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即使清楚自己的状态无法干涉到迪卢克所在的世界,凯亚也还是会在看到他背后有敌人时下意识扑上去阻挡,跪在伤痕累累的他身旁蹙起眉头。走在街上时,凯亚常常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边细细打量他俊朗的眉眼,尽管迪卢克并不能听到,也不会理会他,凯亚还是照旧走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而行。在他一步步接近父亲死亡的真相时挽住他的手,守在他身边。在过每一个节日时都趁他睡着了之后亲吻他的额头,道一声节日快乐,然后靠在床边等待黎明。


他记下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


凯亚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不是一般的奇怪。自己从来不是这样的人,除了可莉以外,能有如此大的耐心对待一个成年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


或许是幽灵一样的存在把他放纵坏了吧。凯亚想,反正不会对原来的世界产生什么影响,而他的目的不过是想再见迪卢克一面。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甚至有些超过了。凯亚已经记住了迪卢克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可他还能留在迪卢克身边。


奇怪。真奇怪。


不过似乎也不错。夜风吹来,拂乱迪卢克火红的发丝,于是凯亚伸出手,也不管能不能碰到,自顾自的将兄长乱掉的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当然,那缕头发实际上还是那样乱着,不过凯亚已经帮他整理过了,便不再理会毫无改变的结果。


反正自己一直以来的感情,不也如此吗。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关系。活着就不在意,死了更别提。他不过是靠着那点执念残存下来的魂灵,还是不能害人的那种。


所以就这样待在迪卢克身边。很不错。


凯亚回过神来,面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早已走远,凯亚几步赶上,走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互相拌嘴,不由得感到有几分好笑。


原来自己和迪卢克待在一起的时候这么幼稚的吗!为什么要为身高问题斤斤计较一路啊!

那关系好到两个睡觉都要拉着手睡的小男孩哪去了!

在发出这样的疑问后,凯亚表示自己虽然至今也并不想和迪卢克睡一张床,但反差之大依旧是自己以前没有察觉到过的。现在看来,琴丽莎安柏芭芭拉阿贝多你们辛苦了!


凯亚在心里直接一把子感动住了。


感谢你们对这种小孩子行为的包容和不闻不问,好让尴尬只尴尬到在这独自观赏的我!

再次感谢!


目送自己进了蒙德城的大门,凯亚眯了眯眼,转身跟上过去的兄长,心安理得的回了酒庄。


月色是那样美好。


时间还早,还不到时候。

还有……很长的故事可以记录。







4

蒙德城的夜晚总是浸润着美酒的香气,家家户户的窗玻璃里透出蜡烛明明灭灭的光亮。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被深蓝色覆盖时,骑兵队长推开了天使的馈赠的门。


红发的酒保听见门前响动,抬起头来看向来人,却不曾想那人也在看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片刻,便各自匆忙收回视线。

凯亚靠在吧台上看着过去的自己和迪卢克。

然后在自己一如既往打着哈哈坐下来后,钻到了酒馆的角落里。

幽灵不能喝酒。这算是最最可恶的机制了。


“老样子,一杯……”“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午后之死已经售空了。”

随后便是熟悉的葡萄汁香气和玻璃杯磕在吧台上的轻响。


撑起手肘托住下巴,凯亚莞尔。

他的义兄还是这样。关心人的方式生硬又粗暴,丝毫谈不上得体。一句“凯亚先生”和放到面前的葡萄汁已经是老搭配。更不要提自己以前出任务,面对三个冰水系深渊法师时,从自己身后席卷而来的火焰,在险些把他的毛领燎着的情况下,将原本束手无策的敌人掀飞。


如果说之前的自己还会因为那个即将到来的结局而整天提心吊胆,在与那双红眸对视的时候仍然感到心虚,现在的他可以说是了无遗憾,孑然一身,因此他可以放肆的打量迪卢克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在无数个夜晚用迪卢克看不到的手擦去他脸上的血污。迪卢克身为酒庄的拥有者,商务上的事自然繁多,有时忙到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凯亚则在他处理公务时趴在他的办公桌上,用指腹细细抚过他发青的眼圈,再恶作剧般揉揉自家兄长蓬松的头发,权当安慰。


小时候的笔记本上每天都会添几句言简意赅的总结,由于太过简洁,写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用完整本,凯亚偶尔会探头看看迪卢克写了些什么。毕竟光明正大的偷看别人的笔记本这种事情,只有死掉之后才能

干。



“xx年x月x日

至冬火水的订单已经驳回,以前明令过蒙德不进火水。蒙德人喝不来这个。”



“xx年x月x日

近来深渊教团的活动范围似乎缩小了,是又在谋划着什么吗。它们看似有所收敛,但不要掉以轻心。”




“xx年x月x日

大魔王是艾莉丝女士……这点我不是没有想过。毕竟这种事情,只有她能做的出来了。

……凯亚。算了,都已经过去了。他还是老样子,整天扯着一张不知道给谁看的笑脸。不会笑可以不笑。

此次出行无人员伤亡。只是艾莉丝女士给女儿的夏日礼物。”




“xx年x月x日

  ………”




难得看到自己的名字,凯亚惊喜了一瞬,又在看到“不会笑可以不笑”的评价时萎了呆毛。

什么叫不会笑可以不笑啊!他笑得有那么难看吗?

凯亚气愤,凯亚拳头硬了。凯亚的拳头穿过迪卢克的后背,什么都没有打到。


和迪卢克习惯记录一样,凯亚也将自己与义兄走过的每一条路,看过的每一次落日和晨曦,受过的每一处伤记得清楚。




而这天晚上,凯亚记得很清楚。

他是来和迪卢克告别的。

故事要结束了。


第二天就要面临深渊教团和坎瑞亚的联合进攻,今晚才发现间谍的存在会不会有些太迟。

好在这里是风的国度,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过于奇怪。


但在凯亚声音平静地说出那句“明日坎瑞亚与深渊会进攻蒙德,我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之后,酒馆里顿时寂静无声。


是个人都能听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于是很快,一个凯亚平日里的酒友从不远处的凳子上站起来,踉踉跄跄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那张不可置信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凯亚队长喝糊涂了吧,就算你酒量再好,也不至于说自己是间谍对不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着那个倍受大家喜欢的骑兵队长能够否认这句话,然后像往常一样活络气氛,和他们碰杯,承认自己刚刚不过是开个玩笑。


但是凯亚没有。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出现笑容。


“我并未喝醉,我的朋友。”他轻轻拂开那人的手。然后转过头去,定定地看着吧台里红发的酒保。

“我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他再一次被兄长揪着领子从混乱的酒馆里丢出去。

有些急躁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混账,”

迪卢克骂道,

“快跑。”




凯亚不记得他是怎么翻出城墙跃进夜里的。他只记得风在耳边呼啸,而他披着迪卢克给他的斗篷,在蒙德的土地上飞奔。

他不再是蒙德城的骑兵队长,而是至蒙德于危险中的叛徒。

他再一次背叛了所有人。


月亮投下惨白的光,照亮了风起地下来人的脸。

“戴因?”

“是我,殿下。”

沉稳有力的声线,暗纹披风,金黄色头发和与自己相同的十字星眼瞳。是戴因没错,但他如何知道自己已经将进攻计划泄露出去?凯亚眯起了眼睛。


“你怎么来了?”


但这位坎瑞亚的末光之剑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托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虔诚地落下一吻。


“是我们的子民发回来的消息,一切准备就绪,随时恭候您的归来。”


在戴因身后,深渊传送门徐徐展开。


“算了……我们走吧。”

“遵命,殿下。”





5

凯亚看着自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传送门里,略微有些恍惚。


那些愉快轻松的日子都在他决定坐上那个冰封的王座时碎裂开来,消失在蒙德永不停息的风里。


即使已经知道注定发生的结局,本不存在的心脏也开始重新抽痛起来。


时间仿佛被骤然拉快,凯亚只觉得不过几个呼吸,他就已经再次来到那片染血的战场上。


仿佛自己又要再一次在王座上睥睨曾经的战友和亲人,降下漫天闪烁着黑光的冰棱。看着他们跌倒在战火里,捂着被自己切割开的肢体惨烈哀嚎。那时,自己心中的确毫无波澜,只凭借着右眼中被激活的力量再次发动铺天盖地的攻击。


但这一次,他不是在高处的王座上,而是在战火间穿行。

凯亚飞快的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在哪,在哪。


他仗着自己无法触碰任何事物的幽灵身躯,穿过一道道致命的攻击,跨过同伴的尸体,咬紧牙关奋力向前。


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也是他最初的愿望。


找到迪卢克,在自己死去之前。


记下他的模样。


“想告诉他那句话”

临死前的不甘和注定在空中炸开的神之眼昭告着这个只有靠奇迹才能实现的愿望。



他既然带着奇迹来了。就不能空着手再白死一次。凯亚按住胸腔里那颗并不存在但剧烈跳动起来的心脏,早应该枯竭的情感咆哮着冲天而起,不停地冲刷着他已经枯死的神经。


浑身上下每一个不存在的细胞都在这一瞬间鲜活起来,凯亚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以为自己不再以一个执念的幽灵存在,而是真正脚踏在地面上的人。


真真切切的、迫切想要寻找到自己爱人的人。


对。爱人。

迪卢克•莱艮芬德。



那些他不知道的晚上的守候。那些他不知道的,自己下意识对他做出的亲密动作。那些他从来都掩藏在眼底的爱意。全部被过于痛苦的真相掩盖,留下的只有未说出口的悔恨。


凯亚大口大口呼吸着战场的硝烟,不远处的天空中,冰晶已经和方块交上了手。


他身为幽灵这么多年,除了想要陪伴在迪卢克身边以外,什么多余的情感和想法都没有。爱,喜欢,憎恶,埋怨,都没有过。


他只要看到迪卢克,就已经心满意足。拥有那么多情感太过费力,更何况自己只是幽灵。


但在此刻,名为“爱”的情感喷薄而出,凯亚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透明。


迪卢克。

我的义兄。


幽灵默念着。

我明明爱他


于是在他快要消失前,

地平线上人影跃动,那时他见到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人。


侦查骑士的火焰永远那样及时,在丘丘人的战斧落下前射穿了它的手臂,趁着丘丘人吃痛时将战斧下的骑士救回。


代理团长的旋风呼啸而来,古恩希尔德家的少女终于蜕变成了西风骑士团不可置疑的利刃。金色长发在风中飞舞,黑色丝带更添几分庄重严肃。


蔷薇魔女降下紫色的雷电,这位图书管理员还惩罚过忘记还书的自己。如今紫雷步步杀招,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轰击眼前的战场。


见习骑士撑起护盾抵挡漫天遍野的冰棱,掩护祈礼牧师带着医疗兵滚入战场的尘埃中抢救伤员。


修女的寒枪射进战场,滔天的火焰在她身后涌起。

是他。

是他来了。


远处冰封王座上最后的孤王终于支起身子,没有看清楚那红发红眸的战士,白发神明已经出现在他的背后。空灵冷漠的声音响起,叫他低头接受审判。


战场上的幽灵穿过利剑和矛刺,在彻底消失前向所爱之人奔去。


高天之下,千钧一发之际,凯亚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你没有资格审判我。”

“能够审判我的,只有——”


那时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而此时的他已经赶到了迪卢克身边。

那一头红发沾上了不少尘土,显得有些乱蓬蓬的,黑色的大衣也被撕破不少,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双如火的赤瞳,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天空中冰晶绽开的地方。


那双眼中闪动着的紧张和担忧一览无余。


凯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见到他了。但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体已经快要变得透明,他悄悄的来,静静的陪伴,又要在空无一人中离去。

眼眶不知为何有些酸涩,他抬起手抹了一把,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水。




冰晶破碎的那一刻,凯亚看到迪卢克的瞳孔痛苦地紧缩起来,脸颊上的肌肉再三抽搐,嘴唇抿得死紧,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坠落的身影。


直到最后,他像是忍耐到了极限,比原来更加炽热的烈焰在剑身上凝聚,爆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嘶吼,拼尽全力向面前的战场挥出巨大的火鸟。

昏沉的整片天空都被照亮。


黎明将至。




凯亚看着那个肩膀剧烈起伏的背影俯下身子呜咽了一声,又强迫自己挺起胸膛,握着剑柄的双手颤抖着发力,直到重新稳定下来。


他笑出了声。


“不愧是我所钦佩和爱慕着的义兄。”



风吹起来,将凯亚的身影带走。

而那位红发的晨曦骑士,面朝着胜负已分的战场,负起黎明,行最庄重的骑士之礼。




尾声

“欢迎光临天使的馈赠。”

旅行者推开门,惊喜地发现是红发酒保在当班。

“今天是迪卢克老爷当班啊。我要一杯苹果酿!”

小精灵从旅行者背后钻出来,吵吵嚷嚷。

“我也要我也要!”“那,两杯苹果酿。”

迪卢克微微颔首,回过身开始调制无酒精饮料。

时间还早,酒馆里人不多,吧台拐角玻璃杯里放着的午后之死折射出暖色的微光。一旁的花瓶里,嘟嘟莲的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珠。


“您的饮品好了。”

旅行者正盯着嘟嘟莲出神,两杯加冰苹果酿已经被推到手边。


她抬头看向迪卢克,却发现他耳边熟悉的蓝色晶石耳坠。


“迪卢克老爷……节哀。”


“谢谢关心。对了,有件东西要给你。”


旅行者看着迪卢克在柜台里翻了翻,递给她一本暗红色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


“一些琐事,这是我的一个不情之请。”迪卢克看着她,神色庄重。

“还请你带着它。在我死后,将它归还至莱艮芬德家。公开与否,你来决定。”



于是旅行者带着它,和哥哥前往另一个世界。



再回来时,提瓦特大陆已经变了样子,人们已经重新修建起风神的雕像,被战火焚烧的大地再次长满青草。

物是人非啊,旅行者感慨着来到晨曦酒庄归还笔记本。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未打开过这本笔记本,如今终于翻开它的第一页时,有一张照片掉落。

旅行者捡起那张照片。

上面两位少年笑得明亮。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这本笔记本里记的东西。于是她翻开有字迹的第一页细细读下去,看着字体逐渐由稚嫩变得成熟。


她很难想象迪卢克是怎样将天理之战的全过程一笔一笔的写下来的,因为他在那场战争里失去了他最后一位亲人兼唯一的爱人。旅行者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半跪在那一滩血迹前抱着那残破不堪的羽毛披风嘴角抽搐的模样。

他的爱人最后连全尸都没有留下。或许是被山林里的野兽拖走吃掉了吧。唯有那闪亮的耳坠和几缕深蓝色的发丝能够证明主人的身份。却令人更加心痛。


那位骑兵队长从不写有关自己的任何东西,因为他工作和身份的特殊性。所以如果没有迪卢克老爷的记录,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更不要提记住他。


但是现在有了。

所有后人都将知道迪卢克•莱艮芬德的那位义弟,那位坎瑞亚遗孤,凯亚•亚尔伯里奇的存在。记住他代表一个被毁灭的国家用尽最后的力量反抗天理压迫的所作所为。


合上笔记本时,旅行者已经红了眼圈。

她知道迪卢克一定和他的义弟葬在一起。

她在别的世界偶然得知凯亚曾化作幽灵在迪卢克身边陪伴过很久。

她想回来告诉迪卢克,可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迪卢克早已离去,去与他的爱人重逢。



于是她作为见证者。

见证他们在生死线上彼此完善和相守。













【枭羽】一封旅行者在凯亚房间里找到的信

私设天理战结束,凯亚已故

信的时间线在文章里有体现

食用愉快


——


(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似乎是很多年以前写下的)

迪卢克:

      展信佳。

      ……似乎现在说这个有点不太合适?可能是我把今天酒馆里午后之死的所有库存清空了的缘故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在写这些的时候我的头并没有晕晕乎乎。(最后一个字的勾飘到了上一行)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写这种东西的一天。第一次还是给你写的,这简直比火史莱姆被烧死还离谱。我不是没见过那些蕴藏在字里行间的羞涩感情,只是对此不感兴趣。我想,根本原因在于,自己完全没有成为信件接受者的打算,既不懂得像拆生日礼物那样拆开信封的期待,也懒得去琢磨那一页页长篇大论里究竟是想表达寄信人的什么心情。不是我不好奇,而是没有一个这样的机会罢了,哈哈。我光是欣赏他们展开信纸时的表情,就足够拿来作为夜晚酒馆里逗人开心的笑话了,不是吗?


        午后之死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妙,我现在手边还有珍贵的半瓶呢,就着蒙德的月光一口口地咽下,唇齿间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说到这,我又忍不住想吐槽你那讨厌至极的倔脾气,明明只要把葡萄汁存放少许时日就能变成佳酿啊!而不是直接就拿来喝掉!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葡萄汁又甜又腻又涩的口感,就算某天有人告诉我喝葡萄汁力气就会变大,我也绝对不会再碰一口葡萄汁了!为蒙德酒业振兴作出贡献,人人有责!


        代理团长每天还是那么忙,我有一次打趣她像小型旋风,一天到晚勤勤恳恳地将蒙德城内所有不尽如人意的事情通通卷走,处理掉,真是干劲十足。你能想象到吗,当时她的脸居然有点红!还不忘一脸正气的回答我,这是她身为代理团长的责任,必须好好完成,才不负大家对她的期望。这话听起来很平常,很理所当然,不是吗?但我却无法理解她话里包含的那份骄傲和归属感。


       琴如此负责任的根本动力是来源于蒙德城的人民,同时也来自于蒙德这片对她来说誓死守护的土地。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让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般,昼夜不分地工作下去,如果不是骑士团里的其他骑士提醒,她那牢不可破的责任心就会让她摈弃自己的身体条件,透支着一个睁不开眼睛抬不起手来的生命容器为许多生命服务。不得不说,她身上有自我牺牲的精神在闪耀,正因如此,人们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来自她的好意,而不用在意对方是否会索取报酬。因为她自我牺牲的特性不会允许她索要报酬的,你说是吧,迪卢克?你和她相处的时间也不短,如果你愿意,可以在空闲时间拿我的这个问题当作消遣。


        哦,也对,你总是不给自己安排休息时间,这点上你们两个出奇的一致。都自己给自己加了那样重的担子,好让所有人见识一下自律的蒙德人究竟有多可怕。


        

       真是的,怎么就不能好好享受生活呢……(字迹被酒液晕开一小片,有几个字已经辨认不请了)


        今天去酒馆前清理了附近的丘丘人营地,值得一提的是,我难得在战斗中走神。当时那个战斧丘丘人拎着那把烧红的巨大斧头冲过来的时候,我盯着那上面最红最亮的地方恍惚了一下,在脑中突然构建了你与那块金属炽热程度的对比命题,因而躲闪慢了半拍,被抡倒在地上,勉强用剑支撑住下劈的斧头,等那怪物肌肉紧绷再次发力时侧身一滚,趁着它的斧头深陷在泥土里的空档解决了它,整个过程误差不超过三秒钟,虽然短暂,但仍是在呼吸之间与死神共舞了一曲。我的虎口承受不了那种怪力,当场开裂,有鲜血流出,它的温热透过皮肤穿传给大脑。流血受伤对于骑兵队长的职务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每次都能让我大幅度提起喝酒的兴趣。毕竟他们都说酒精能麻痹痛苦,不是吗?


     但我看未必。不然我就不会给你写信了吧……


     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那的风景好吗?美食合你口味吗?好吧……我知道也是白说,你一向不关注这些,你总是有更大的志向,更大的目标要去完成,也只有我执着于捕捉这种细小到无法差觉的事情了,好像这样就能让我在这样的温暖美好里多停留一会一样,虽然徒劳无用,但也至少做过了不是吗。


     ……


      迪卢克,父亲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无法向你认罪。

      即使我本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忏悔终生。

      不过你不用急着反驳我,时间会替所有人解决一切。你是父亲的骄傲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所以我无权去干涉你的选择。选择权始终在你手里,不会被任何人夺走。

      迪卢克,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羡慕你可以自己做出决定。羡慕你可以用自己的双手保护自己爱的人。羡慕你可以拥有充满幸福与爱的童年。

     而我既不需要那些,也无法得到。

     但就算是这样,迪卢克,我真的很——(后面的字被人涂黑了

   

                                                                 

                                                                                               凯亚  



【枭羽】Vodka Lemon

群里妈咪点的双向暗恋梗

ooc有

无脑甜饼 看个开心就好

枭羽不逆不拆

*羽只是单纯晚到了一会

*与同名电影并无关系





直到最后一抹夕阳也被深蓝的天色覆盖,夜风送来猎鹿人餐馆饭菜的香气,路旁的商人们陆续将自己摊位上售卖的货品收拾打理好,盖上蒙布,下班回家和老婆孩子吃饭。天使的馈赠门前,暖黄灯光早已亮起,人们的交谈在酒杯相互撞击的声音中愉快地进行着,悠扬的琴音从吟游诗人的指尖流出,回荡在不大的酒馆里。


“您的两杯蒲公英酒,请慢用。”

红发调酒师将手边两杯加冰饮品放到吧台上,收起客人留下的酒钱,目光微动,扫过墙壁上古老的挂钟。钟表指针指向八点整,可酒馆那扇木门还是没有被推开的迹象。迪卢克面色不改,收回目光,转身整理那些零散的调酒器材,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心中那点泛起的焦躁。


根据他所熟知的某人习惯,这家伙晚上八点必定准时推开酒馆的门,挂着那副没有正形的笑容来到吧台前点上一杯午后之死,然后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身边已经喝的醉醺醺的酒鬼东拉西扯,一边细细品味着午后之死的浓烈辛辣,冰蓝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知是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让暗处的老鼠们去心惊胆寒地猜测。


那位骑兵队长一向如此。无论在行事上,还是为人处世中,都难免带有几分罪恶的愉悦感。而这份愉悦的享有者只有他自己,任何多余的存在会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抹杀干净。他是阴影里附着锋利冰霜的尖刀,却有数不清的愚人被他华丽的刀鞘所迷惑,在放松神经的一瞬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已被审判的罪犯埋在哪里。


迪卢克总是向这样的他投去谴责的目光,然后在沉默中准许他这样的行为存在。


酒馆的门在八点半被推开,看到那个满脑子晃动的蓝色身影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迪卢克心中一动,低头继续擦拭手边的高脚酒杯,等到那人来到吧台前点那一杯午后之死时,他才抬起头来,看着那只冰蓝色的眼睛。


“在喝酒这件事上迟到,可真不像你的作风。”

“哦?把时间掐算的如此之准,难不成日理万机的迪卢克老爷是在等我?”


凯亚顺手从吧台下拉出一把椅子坐着,左手托腮饶有趣味地打量起眼前束起马尾,身着酒保服身材高挑的男人。

薄薄的黑衬衫下依旧隐约能看出有力的肌肉线条,领口解开的两颗扣子是盛夏的完美杰作,藏在黑色手套下的手指根根修长,指节分明,此刻正捏着那只晶莹剔透的高脚酒杯仔细擦拭。那张让蒙德城多少女孩魂牵梦萦的英气脸庞,一如既往锋利逼人,眉宇间那股化不开来的冷气是他在诗人的歌唱中“加冰太多”的由来,也是凯亚口中他至今未婚的罪魁祸首。


此刻那两片好看的薄唇轻启,配上成年男性富有磁性的嗓音,凯亚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目光。

“……你想多了。还有,”迪卢克放下酒杯,眼眸低垂。深不见底的暗红色疯狂压抑着难以自制的欢喜。

“可以不盯着我看了吗。”


“啊哈哈……刚刚在想别的事情,抱歉抱歉。”凯亚摆了摆手,“那就麻烦迪卢克老爷,一杯午后之死。”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迪卢克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给自己安排葡萄汁,而是走到调酒架前挑选起那些瓶瓶罐罐。

很快,他挑出两个瓶子,凯亚眼尖,看到其中一瓶上贴着“VODKA”的花体字样。这明显不是午后之死的配料,骑兵队长眼见着今天是喝不到三份气泡白葡萄酒兑上一份蒲公英酒的绝佳美味了,往吧台上咸鱼一趴,认命地看着迪卢克用手里的配料调制另一种饮品。凯亚觉得那淡黄色的光泽自己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


最终向调制好的酒液中放入几片新鲜柠檬后,迪卢克将这杯散发着清苦气息的鸡尾酒推给趴在吧台上一直好奇盯着自己看的凯亚。


“……新口味,你尝尝。”


凯亚坐起来,接过那杯酒细细端详。液面上漂浮的柠檬片也随着酒杯轻轻摇晃,果皮内近乎透明的组织部分被酒液浸湿,他注意到有一粒椭圆形的种子借着这轻微的晃动调皮地沉入杯底,带起一串细小气泡。相比起其他样式华丽的鸡尾酒,这杯算是简单纯粹的一股清流,散发着酸涩的苦味,又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


他偷偷瞟了迪卢克一眼,那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等待着口感评价。纵使他看起来与平时并无二致,但凯亚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对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个瞬间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能让现在的迪卢克露出笑容的事物不多,凯亚在心里扳了扳手指头。然后发现除了他的那只鹰能让他笑一笑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能让他在脸上展露出哪怕一分的开心。


所以现在他看着我笑是闹哪样啊?!

凯亚现在很害怕,别问,问就是害怕得不得了。


可美酒当前,不喝就会失去现场调制的新鲜。

他咬咬牙。

不就是一杯被迪卢克寄予厚望的鸡尾酒吗!还怕他不成!

凯亚把心一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来开,被多年深埋于心底的回忆被一杯鸡尾酒唤醒。那段时光过于美好,几乎使他忘记了之后发生的一切,只想着停留在那些能够发自内心欢笑的日子里。在经历过时间和鲜血的打磨后,在他本以为满腔热血终将冷却在日复一日的试探和不断错过中时,再次猛地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凯亚有些措手不及。理智叫嚣着他必须逃走,再不走一切都将无法挽回,情绪的洪流将冲垮一切;横贯在心底的伤疤告诉他眼前的一切美好都没有意义,都无法阻止命运将他推向那个被迫抉择的终点。但他此时只能被一杯来自迪卢克的鸡尾酒束缚在原地,无能为力,动弹不得。


酒馆嘈杂的声音在那一瞬从耳边悉数淡去,他抬起头来,只看到慵懒暧昧的暖色灯光下,火红头发的男人向自己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伏特加的气泡混杂着柠檬的酸涩微苦在口腔里炸裂开来,阵阵酥麻如同细密电流般从舌尖肆意滚落,味蕾为再次品尝多年未曾降下的甘甜欢呼着。他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分崩离析。


“这是……?”凯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声线的颤抖,只能尽力压低声音。

他想要听到迪卢克回答他的问题,可他只是笑着注视自己。



事实上,迪卢克也不是很有把握能控制好自己此时的表情。

最开始的初衷的确是不想让义弟喝午后之死那样的烈酒,但在调制那杯柠檬伏特加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向酒杯中倾倒那两样最基本的原料。

伏特加和柠檬茶。只需掌握极其简单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是连可莉都可以做到的饮品调制。是自己学习调酒的第一课。

迪卢克把这归结于自己被凯亚认真盯着的喜悦冲昏了头,才会下意识做出这样的东西。

当自己把那杯柠檬伏特加推给凯亚时,内心的雀跃无法遏制,一种期待着被肯定、被鼓励的心情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他跃动的心脏里,有力擂击着他的胸腔。义弟在咽下那一口酒液后微微怔住的样子,让他不由自主地露出自己所能做到最好的温柔表情。


……


两人相互注视着彼此,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经过了良久的沉默后,凯亚率先开了口。

“你……”他欲言又止。

“嗯?”迪卢克挑了挑眉。


然后他看到凯亚向自己抛来一个疑问的眼神,从那只冰蓝色的眼里,他看到了小小的期待。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凯亚要询问自己什么,迪卢克心知肚明。因为这也是他想要问凯亚的问题。在一同经历了那些过往之后,他们之间虽不能回到从前,那份感情是否还存在。凯亚是否与自己有相同的疑问。

幸运的是,现在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于是他冲凯亚眨了眨眼,上前轻轻抚平义弟额前几缕翘起的碎发。





据当天有幸在场的人事后告知,那天晚上天使的馈赠关门关的特别早,起码比平常早了两个小时。


据骑士团站岗骑士观察,蒙德城人见人爱的骑兵队长左手无名指上常有一圈很深的齿痕,有大胆的骑士问他来由,他会笑着这样回答:“家里养着的猫比较叛逆。”


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天使的馈赠资深顾客流出内部消息,我们至今仍未知道那天迪卢克老爷究竟调了一杯什么酒,以及他和骑兵队长之间究竟说了些什么。目前只知道他们两个人曾经有过长达十分钟的眼神加密通话,其他我们一概不知。








【枭羽】brother(其五)

差点难产

看的开心就好

枭羽不真我假




5

      随着与千风神殿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份曾经在倒悬神像处感受过的不详气息愈发浓重,就连一向活泼的派蒙也很沉默,自从踏上千风神殿范围内的土地时便一言不发,紧紧跟在旅行者身后。


       果不其然,从灌木丛后的祭坛里,传来深渊法师叽里呱啦的吟唱声,艰涩难懂的咒文和深渊的暗紫色混杂在一起,预兆着灾厄将在不久后降临。迪卢克只感觉这里的空气都要凝固了,熟悉深渊之力并深知其可怖的他几乎是稍加思索便将目标锁定在深渊教团的身上。


        毕竟也只有这种疯狂又偏执的怪物,才会想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操控凯亚。想到他们如此兵行险招,迪卢克眯了眯眼,那就要弄明白他们想要干什么,究竟是不是还统一做着“干完这票蒙德就归坎瑞亚”的春秋大梦。


       在来之前,迪卢克已经拜托过旅行者掩护自己清理杂兵,眼下自己的目标只有一个,干掉正在吟唱咒语的冰系深渊法师。眼底杀意一闪而过,此刻手持狼末的他,是自由风土上一柄即将出鞘的炽热之剑,锋利而明亮,蓄势待发的火焰足以在刹那间点燃暗夜,迎来灿烂的黎明。


       “在此,宣判!”

        巨大火鸟展开双翼向前飞翔,火焰瞬间成片蔓延到四周草地上,热浪将来不及反应的丘丘人们掀翻,冰系深渊法师的吟唱也被打断,冰护盾在肆意燃烧的烈焰下不堪一击,冰火元素相撞,爆发出一阵白色雾气,很快碎裂成一片片冰晶消散在空中。失去了护盾保护的深渊法师对于迪卢克来说简直就如案板上的鱼,只能任自己宰割。他冲到那怪物面前,举起狼末作势就要下劈,然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等...等等……”被打倒在地的深渊法师伸出颤颤巍巍一只小手,另一只手勉强按着伤处连声叫停。这时旅行者已经清理完其他怪物,便凑过来,派蒙跟着凑近,见了深渊法师,在空中气的直跺脚:“你们究竟在计划什么!为什么要控制凯亚!虽然他平时老是爱忽悠人,但也不该被这样对待!快说!”


        再看迪卢克,他已经不耐烦地动用了神之眼,火焰瞬间舔上怪物的皮肤,阵阵凄厉惨叫回荡在两人耳边,见那怪物挣扎的厉害,迪卢克熄灭手中火焰,面色极为不善,上前几步用鞋尖踢了踢它还在抽搐的身躯,冷声喝道:“这次目的是什么?”


        那怪物不比上次那只口风严紧,只是来这么一下就已经吓破了胆,扯着嘶哑的嗓子乞求眼前的人留自己一条小命,并递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页。迪卢克接过来一看,上面的文字不属于自己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密文,但从上面重复次数极多的一个词来看,这页纸确实可以被解读,总归是有用的情报。迪卢克将那页纸甩给深渊法师,沉稳有力的声线此刻所带来的压迫感,让不远处的派蒙狠狠打了个哆嗦。

         “念出来。”

        旅行者在一旁大吃一惊,不仅省略了寻找能看懂密文的人的时间,还能保证一次性得到准确信息。她瞄了一眼迪卢克那张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的冷脸,心里大为赞叹。

       至少不用自己跑腿了!


       深渊法师在三人逼问的眼神下,小心翼翼从地上捡起那张纸,正要开口的瞬间被紫色火焰吞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碎片随风消散在空中。虽只是短短几秒,异火高温已经灼热了四周的空气,将新鲜的氧气悉数夺走,三人同时感到热浪扑面一阵窒息,急忙后撤几步,再看深渊法师,已经只剩下那张未被解读的密文纸页掉在原地,此刻正挂在草叶间,被风吹的晃晃悠悠,在它飘走前,迪卢克上前将它拾起收入怀中,旅行者也和派蒙走上前来,三人互相看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几分凝重。

        

         这既是灭口。也是警告。

         用残暴的手法和难以解读的文字向他们示威。

         迪卢克曾面对过无数次深渊,暗夜英雄的名号早已在深渊树敌无数,与那股邪恶力量缠斗至今的他,第一次觉得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尤其是那团从未见过的紫焰,居然能在一瞬间就将深渊法师吞噬掉……

         一阵恶寒从尾椎骨直冲后脑,胃里好像坠了块沉甸甸的石头一样沉的要命。头难免有些发昏。他转头去看旅行者的脸色,在看到同样的糟糕后,迪卢克定了定神,提出回城去找丽莎的提议。丽莎曾到须弥留过学,那里的学者可谓博学广才,提瓦特大陆上几乎无人能找出他们不通晓之事。但凡受其指点,那些艰涩难懂的问题便如破竹之势被化解的干干净净。而她在那里学习许久,见识必定广博,或许能识得这页纸上的字。

         熟悉的晕眩过后,两人回到教堂顶端,借着风之翼降落到骑士团门口,与守卫骑士打过招呼,便急匆匆的找到图书馆去。蔷薇魔女正在整理外借者还回的书籍,听闻急促脚步声,抬起头来,碧色眼眸里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微笑着对赶来的二位客人点头致意。


       “二位真是稀客,不知来此所为何事?”

        迪卢克将那页纸张递给丽莎,随着她的目光在纸页上扫过,派蒙显得有些担忧,忍不住开口询问:“丽莎能看懂这页纸上的文字吗?要是连丽莎都看不懂的话……”

        旅行者连忙用眼神制止了派蒙接下来的话。她无意间看到迪卢克已经将唇抿成了一条线。


        最终丽莎放下纸页,遗憾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能完全解读这上面的文字……不过我与这文字倒是有过一面之缘。”她顿了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外出求学时曾经无意间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当时十分感兴趣,就去询问老师,但我没想到的是,一向知无不言的老师拒绝告诉我这种文字的含义,还不允许我再碰这本书。”

         说到这里,丽莎脸上的悠闲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少见的严肃。她继续说下去:“我不肯罢休,一连好几天都抱着那本书钻研个不停,问了许许多多的老师,他们就好像约好了一样,在看到这种文字的一瞬间无一例外,全部都神色大变,然后告诉我不要再深究下去。我感到很是奇怪,整天泡在图书馆里,试图从别的书上找到这种文字的哪怕一点踪迹。”

         旅行者接过她的话:“所以,你找到了吗?”

         丽莎慢慢地点了点头。“不过只找到了这种语言的发源地。”

         迪卢克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是坎瑞亚。”

        是只有坎瑞亚人能读懂的文字。

       他的心狂跳起来,力度之大好像要冲破他的胸腔,震得他一阵发懵。

        到目前为止,蒙德城内唯一一个能读懂坎瑞亚语的人,是凯亚。那种恶寒再一次升腾而起,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注视着他们的行动,甚至将凯亚的生死捏在手心里。


       迪卢克忽然感到出离的愤怒。他觉得自己被骗进了一个大坑。这种愤怒使他攥紧了拳头,用尽全部的理智告诉旅行者,马上到教堂找凯亚时,他想起那个暴怒而悲伤的夜晚。

         不知为何,他这几天总是会想起那些关于凯亚的过去。不管是疼痛,还是美好,内心总会有种奇妙的满足,满足于他的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满足自己充当他喜怒哀乐的源头。

        自己明明早已承认对义弟的感情,却又被自己亲手用各种理由阻塞了想要吐露真心的喉管,做法无异于令自己窒息。迪卢克时常自嘲地想,自己果然还是有极大缺陷和不足,比如在面对自己疑似单向对凯亚的复杂爱慕时,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般束手无策。

         胡思乱想着来到凯亚的病房门前,迪卢克揉了揉眉心,放松了一下肩膀,拧开把手推门进去,看到他的义弟已经醒了过来,正捧着一杯热水靠在软枕上小口小口啜饮。


         听到有人进来,床上的人似乎是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后有些惊讶。“迪卢克?怎么是你?还有……”


        他看到了跟进来的金发少女和小飞行物。


      “可以麻烦迪卢克老爷为可怜的伤员介绍我们的新朋友吗?”



【枭羽】brother(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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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算是深渊助攻

本章凯亚主视角

枭羽不拆不逆



4

      黑暗,黑暗。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熟悉而不祥的气息将凯亚从头到脚层层包裹,侵蚀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撕开骑兵队长华丽的包装,露出肮脏污秽的内里。像是提醒。提醒他一介罪人之身,从来就没有得到幸福的资格。


        嘴角勾起凉薄弧度,冰蓝色的眼底没有丝毫波动。说来可笑,此间深渊对于凯亚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反刍腹中那些阴暗而古老的阴谋而已。以及随意摆弄自己的眉眼,不断准备着毫无意义的道别表情罢了。


        凯亚乐于捕捉人类“恶”的一面,也从不介意欣赏他们对于“公正”的抉择。贪欲和邪念喷薄而出时,不论什么样的人都会沦为毫无理智的野兽。他们狂暴、乞求、卑微的样子使他快乐到灵魂深处都在震颤。


        凯亚偶尔觉得自己像个观察者。被故国以铁与血浇筑耕地的理念制造。钢筋铸骨,铁水充血,不痛不痒,无悲无喜。若不执行使命,就会被温暖致命的水夺去存在的意义,化作一堆破铜烂铁,丢弃到无人角落蒙尘。


       说实话,起初他是恐惧的。小小的孩子被迫担起一个庞大国家的责任实属有些沉重,但他无法挣脱。只能任由那疯狂的复仇计划在轮回中压碎自己瘦弱的肩膀。压迫感一直伴随在他身边,连少年时代小太阳般的迪卢克都未能化解半分,更别提他成年后每晚在与扼住喉咙无异的愤恨羞愧中拼死挣扎,卡着脖颈试图吸入一口罪恶的新鲜空气。


      人在黑暗中总是容易被阴冷与惊恐吞没。

      看吧。凯亚想。人类就是如此容易被外界所影响的脆弱生物。根本不堪一击。

      自己不过是其中丑陋的一员。

      “就这样死去也好。”愉悦犯甚至为自己能这么想而感到沾沾自喜。


       他眼前出现自己在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被愤怒的义兄赶出晨曦酒庄,赶出莱艮芬德家,赶出这片本不属于他的土地。身为叛徒,在雨地里狠命将不属于自己的幸福撕碎、揉搓成一团,在雨水和泪水混合的液体中泡的稀烂。这是他应得的惩罚,而义兄的怀抱也曾真的温暖过他冰冷的灵魂。


       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远处缓缓亮起邪气的暗紫色光芒,凯亚迟疑一瞬,向着光芒亮起处迈开脚步。既然深渊教团舍不得取他性命,那这里的一切只不过是观光旅行。痛苦怨恨只能作为复仇的原料。不配干涉他做出选择。

        在触碰到光芒核心的瞬间,深渊能量一下子向四周扩散开来,身旁的黑暗点点褪去,温暖驱散了身上阴冷,面前站着的人,是冲他笑着伸出手的迪卢克。

       凯亚记得这个笑容。是在迪卢克刚刚获得神之眼,进入骑士团的时候。那时,一腔热血的少年队长不知何为恐惧,悲伤与忧愁从不沾染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热情开朗的他,每天都记得在回家时为义弟带一束饱含夜露的嘟嘟莲,叮嘱睡前的一杯热牛奶。


        义兄爱着的感觉是如此美好。

        

       这样的迪卢克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击碎凯亚所有的冷硬外壳,让他心甘情愿交付出自己羞怯和渴望被爱的心。哪怕已经成为骑兵队长的凯亚也不例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戳动,满腹阴暗的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在迪卢克面前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当凯亚从这个笑容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指已经牢牢地被攥在义兄的温热掌心里了。

“凯亚!”他听见哥哥在叫他。用一种他很久没有听过的亲切语气。“你怎么在发呆?想什么呢?我们今天说好要一起出去的!”


        啊。

        太过耀眼了。

        凯亚用力眨了眨眼,压下眼眶周围泛起的酸涩,认真盯着少年义兄白净的小脸,用目光细细描摹一遍,才得逞似的勾起嘴角,眉眼弯弯,笑着答应人的催促,加快脚步跟在对方身后。


         如果没有那场事故、没有那场大雨、没有那些难以启齿的真相,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变得充满试探和难堪?他和自己的哥哥是不是还可以携手面对那些难缠的敌人?还能在脆弱之时相互陪伴?

          凯亚看着前面欢快的火红色背影有些恍惚。


          本来……

         太阳穴突然剧烈刺痛起来。

         本来这些幸福就从不属于我。

         属于深渊的力量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阴暗想法从体内涌起,翻滚叫嚣着主人亲手斩断自己所有退路而遭受的巨大痛苦。


        咬破舌尖,借痛感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的凯亚,鬼使神差地叫住了迪卢克。

       然后他听见自己这么问道。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出与自己意愿相反的决定…”

       心跳声要把薄薄的耳膜震破了。

      “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迪卢克怔了怔,红瞳里有一瞬间的疑惑闪过,但他还是调转身子来到凯亚面前,双手搭上凯亚那略有单薄的肩膀,直直注视着凯亚露出的那只眼睛,声音不高但极其认真地向略显担忧的弟弟许下一个承诺。


     “凯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但我身为兄长,能被你所信任,是我莫大的荣幸。”


      “若你真的有一天如你自己所说,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我不会怪你。”


      “我向你保证,迪卢克•莱艮芬德此生都是凯亚•亚尔伯里奇的义兄。



      “凯亚,哥哥会永远选择相信你。”





【枭羽】晨曦

无脑甜饼

婚后枭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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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看他俩贴贴的产物

快乐就完事

走起



1   

          “凯亚,凯亚?醒醒…”

          耳边拂过丝丝热气,脖颈痒痒的,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拱他。凯亚懒得去想,有什么东西能比他怀里的枕头和身上盖的被子更美好呢?没有!所以他满不乐意地哼唧一声,翻了个身不打算理那团打扰自己美梦的毛茸茸,继续梦他的周公。


          可那只毛茸茸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一边轻轻扒拉他的肩膀,一边蹭他,还发出一种模模糊糊的声音。


          “ 凯亚?该起床了…”声音虽然在耳中听来不清不楚,但那音色却是低沉性感到凯亚心里去。“真可惜啊…要不是我正在睡觉,我一定请他去酒馆喝一杯。”凯亚这么想着,又翻了个身。


          但令他惊奇的是,那道声音一直环绕在他耳边,毛茸茸也一直没走,还在蹭来蹭去,他莫名有点受用,自己996这么多年,也有朝一日能受到这种待遇!真是巴巴托斯开眼!


         被窝的温暖,身下床铺的舒适,还有毛茸茸!

         凯亚觉得自己人生圆满了。


         不过没过多久,毛茸茸就离开了,他还没来得及可惜,唇上一软,就被封住了呼吸。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撞的凯亚一时有些发懵,直到对方的舌尖熟练撬开自己的齿列,与自己交换了一个深吻后,他飘离的意识才有些回笼。惺忪的睡眼逐渐聚焦,迪卢克那张好看的脸倒映在他眼底。


         直到他伸手拍拍迪卢克示意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红发的义兄才恋恋不舍的舔一口被吮吸出水光的饱满唇瓣,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勾起唇角,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


          “原来你是那种只有给了早安吻才起床的人吗?”


          乱讲。

         凯亚心里腹诽着,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现在几点了?”他身为骑兵队长,坎瑞亚派到西风骑士团勤勤恳恳建设蒙德的996社畜,每天按时签到上班打卡,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个在工作上流血流汗不流泪,撸起袖子加油干的铁血汉子。请过最长的假,也只是和迪卢克完婚的那一个月,凯亚不止一次腹诽过迪卢克安排的旅行计划,几乎是把他自己游历七国的路线重来了一遍!夹带私货非常严重!


          虽然他自己也玩的很开心就是了。


           “七点半。你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迪卢克伸手够过床头柜上的发圈将头发草草扎住,看那蓬松的一大团红毛,凯亚突然就领悟了那所谓的毛茸茸的真身。

        趁机回味那惬意的感觉。果然,来多少遍都不够吧。

        “爱德琳已经准备好早饭了,我们得快点。”

       凯亚看着床边一件件穿上衬衣和裤子的迪卢克,随口答应着哥哥的催促。兄长那副结实的躯体总是令他无比着迷,他们已经结婚三年了,凯亚依旧喜欢起床慢半拍,坐在床铺上像欣赏什么艺术品一般欣赏一遍丈夫更衣的过程,才心满意足的下床去找自己的外套。


        刚结婚那会迪卢克还不是很适应被这样看着换衣服,衣服换好常常伴随着耳根通红,气恼到抱着凯亚在柔软的后颈啃咬一番,留下一串通红的吻痕。


         现在的他面色如水的换完衣服,偶尔还会询问坐在床上的小孔雀自己的身材有没有变化,于是结果就变成了凯亚在走出房间时,脸上的羞红还没有褪去,迪卢克牵着义弟的手走下楼梯,眼底难得全是笑意。


        早餐很简单,面包牛奶加两个鸡蛋,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朴素,但迪卢克好这口,凯亚也不介意,他们除了酒和葡萄汁以外,在饮食上基本没有矛盾,有时迪卢克会带回来其他国家的特产,两人经常是抽了空就钻到厨房里鼓捣半天,奇奇怪怪的菜品没少做,但也做出不少两人都喜欢的美味。

        但凯亚没有告诉爱德琳这些菜的做法,迪卢克也没有。

        踏出酒庄大门前,爱德琳取来迪卢克的那条领带,凯亚负责将它漂亮的打到迪卢克老爷的胸前。领带名贵丝绸在骑兵队长纤长的手指间熟练绕过,赤红的菱形宝石端端正正比在胸口中央,凯亚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大衣披到迪卢克肩头,回身去找自己的手套。在他带上手套前,酒庄老爷来到他身边,绅士地托起他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落下温热一吻。


“路上小心。”

“你也一样。”


无名指上,烈焰与冰霜的色泽在晨曦下闪烁。

他们在酒庄的岔路口分开,奔往不同的方向。



他们是蒙德最令人骄傲的双子星。


他们是莱艮芬德家的义兄弟。


他们是守护蒙德的骑士。


他们是酒庄老板和骑兵队长。


他们是蒙德的晨曦。